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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3-23

空白


前些日子,在FB上寫下了這段話:
人生就是這樣,總逼迫著我們抉擇、告別、離開,然後遇上陌生的人、事和景物。每一次的告別都那麼深刻,而且讓人覺得自己這次千真萬確是跨不過去了,不過時間總是証明那時候的自己是錯誤的。哪有什麼不會隨著時間漸漸隱沒到我們的生命裡而終於消失、淡去呢?

幾個月前L來柏林的時候,室友總是問我為什麼沒保握住時間,陪她多走走、多看看。當時,L要回英國當天的一整個上午,L待在廚房看書,我持續在房間裡工作,一直到午餐時間,我們才出門,坐上街車去吃柏林最好吃的烤雞...

這個時候再回過頭想起來,我才記起那些無數的「當下」和當時的「靜默」,不管是在嘉義、台南、台中、英國、柏林,那些無須言語去確認什麼或是填補空白的時刻。

2012-09-08

夏日雜念


「但是,我總覺得
我們太努力取悅時間
總覺得
太依賴不存在的
無所不在的旁觀者。」

羅智成《寶寶之書》

{病}

夏天剛過的時候,生起了病來。雖然症狀不致影響日常作息,不過,這幾天一上床就開始持續淺淺的喘著、咳著。在黑暗中,我側著身咳嗽,往往咳到全身發汗、濡濕被子以後,才漸漸昏睡去...

或許正是這種微恙的時刻,當身體機能被延遲、阻礙,我們才能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身體的運作,感覺到自己身體的界線和身體裡的異物。有意思的是,這讓我想到,同樣是身體的界限,在運動員身上,正常、無事的身體會被理解成「必須突破的限制」。在這個邏輯之下,「越不正常」代表的正是「越優秀」、「創造記錄」。在病人身上,身體也「不正常」,不過,我們養生、吃藥、看病為的正是要回到一個與運動員身體完全相反、所謂「健康」、鬆弛的狀態。

同樣是身體,一邊是運動員,一邊是病患,兩邊對於身體的想像、期待和定義居然如此不同。那麼所謂運動員的「超越」和患者的「病態」的界線到底在哪裡呢?這個脆弱的界限充滿了隱喻。而且我相信,這個隱喻也適用在我們人生裡很多不同的東西上。

2012-02-19

說在碩士畢業之前:關於《今藝術》


老實說,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走過來的。

上完了最後一堂課,過了三個學期,碩士課程只差碩論的臨門一腳就將要結束,不過我在自己身上卻怎麼也辨認不出一點「長成」的跡象。翻出了以前的舊文(關於藝術史說在大學畢業之前賣菸少年),我才發現,這種「空虛」已成了某種「常態」。每一次事後的回顧都只是再一次確認自己的一身孑然、不學無術和反反覆覆的白賊本性:才昭告不會繼續念藝術史,之前卻又挑了一個極「藝術史」的碩士論文題目(關於論文的詳細內容,說來話長,也許等我日後再道來),計畫申請藝術史博班。才說不會替藝術雜誌寫稿,不過,實又寫了一年多,從沒間斷地拿了幾年記者證......

在柏林,每個剛認識的德國人總是問「所以你打算在德國繼續發展下去嗎?」。我的回答永遠是:「沒有耶,沒有這個打算。」(不知道是不是這樣「始終要回家」的念頭讓我怪裡怪氣的德文始終沒精進多少?)。不管如何,必須承認的是,我的諸多焦慮和不耐其實都和「台灣」有關,或是更清楚點說,主要來自我在《今藝術》發表文章,與編輯的書信往來的過程有關。再過一個禮拜就要回台灣了,我想來談一些關於《今藝術》的想法。

2011-10-01

機器 ‧ 人

雖然說來有點危言聳聽,不過難道不是這樣嗎?關於身體的圖像,我們所知道的其實都是「二手」的。

2011-08-15

說在碩士畢業之前:開場白


8月8日那天下午,我從圖書館回家,胡亂吃了一些東西以後,打電話回家的時候台灣已經晚上十點多了。媽媽說老爸已經睡了,我開玩笑,佯裝生氣對她說,我本來要說聲「父親節快樂」的,而且還為此特別提早回家,「怎麼已經睡了呢?」。當媽媽下意識對我說,「那就把你爸叫起來好了」,我才阻止了她。她說,她和老爸那天一群球友打完球以後,一行人去了小吃店。回到家的時候,老爸已經醉倒了。

關於這段日子實在沒有太多值得說的事。在這邊的生活仍舊是單純地可怕,學期中念書、報告、追趕無止盡的reader,假期裡,念書、寫報告、趕稿。偶爾焦慮於未來的出路、懷疑自己是不是資質太駑鈍、太天真、太過反骨;偶爾密集地上健身房跑步,望著跑步機上的閃動的數字發楞,一邊微微地在喘息裡嗅到一絲血味,一邊心想,如果「做學問」也可以像運動這樣,有所「投入」(身體的疲勞)就會得到同樣的「回報」(消耗的卡路里),這樣該有多好!

2011-07-03

顏料


大肥:

我的確已經忘了當初是懷著怎樣壯士斷腕的意志,才在大學畢業、實習結束、準備打包離開台北時,把五年來的顏料、畫具全都一股腦分送給同學、朋友的?你說,我當初一股腦把壓克力顏料塞給你的時候,含糊其辭,沒給出個信服人的理由,一如我說話的風格那樣。不過,老實說,我著實連,「送過你一批顏料」這事兒,都徹底地忘掉了。

2011-05-22

賣菸少年


就一個大城市而言,柏林的華裔人口其實並不算多。也因此每每在街上瞥見黃種人臉孔時,我總下意識地多看上一眼。不過,或許因為彼此都有這樣的反射性動作,我們總不經意地碰撞上對方的眼神,而尷尬地迅速撇過臉,佯裝什麼事都沒發生,看向其他地方,微微地加快腳步離開。

2011-05-04

2006年5月5日


剛剛在寫信給M時,才突然意識到,過了這個晚上,我即將來到德國屆滿5年了。而我也想起,當初初至台北的陌生感,和後來因為說話腔調、穿衣慣性被其他人稱作為「台北人」的窘迫感。

2011-04-29

Daguerreotype


太久了,這兩個月來日復一日地追趕著報告的deadline和始終讀不完的reader,當我放下手邊的工作(還沒寫完的報告、沒看完的書、趕完的稿子),定下神,覺得自己該說些甚麼的時候,才發現,一切都空白了。這就像一個月前,在三十歲生日的那個晚上,我從圖書館回到家,在柏林和台灣八個小時的時差裡,試圖想釐清、歸納、條列出這些年來的總總時,才發現我就只能望著螢幕上的閃動的游標發眐。持續無語。

2011-03-21

漢堡


雪人睜開眼睛,閉上又睜開,然後保持張開。昨夜過得很糟。他不曉得哪件事比較糟?是一去不返的歲月?還是如果看得太清楚就會毀滅的現在?對於未來,他感到暈眩。

Margaret Atwood《末世男女》

在先擱下一篇報告,準備要開始蒐集另一份報告資料的時候,我重新把幾封幾個禮拜來擱著未回的信重新打開,試著回信,也試著重新把自己整理進中文書寫的思緒裡。不過,當我望著這些針對「我」的問題時,「你讀書的方法或習慣?」、「你選擇念文化學的初衷?」...,才發現在這段把心思花在德文報告的時間裡,「自己」隨著時間的推移,就像是我在論文裡討論的Gerhard Richter的畫作一樣,輪廓漸漸暈散、模糊,最後在某個絲毫沒察覺的時刻就傾頹殆盡、再也無法辨認了。

2011-02-21

房客


前些日子,趁著某個有陽光的午後,我拍下了招租房間的照片,特意用Photoshop調亮些之後,在德國的租屋網站上貼了一則空房招租的消息。後來,收到了一些回音,於是我和室友在其中挑選出了幾位,讓他們來看房。

第一個是個小我一歲的攝影師,來自香港。幾個月前辭了工作,申請了Working Holiday visa,準備離開香港家人一陣子,在德國幾個城市各待上幾個月。

2011-02-06

新年、Cbserve

還剩低 幾多心跳
人面脹 水晶錶面對照
連自己 亦都分析不了 得到多與少

陳奕迅《陀飛輪》

又過了一年。

本來懷著壯志想要替自己結算、羅列出今年的種種痕跡(從完成論文、外公、奶奶相繼過世...到升上碩士)也在年初記錄下當初承諾自己在30歲之前必須達成的事。不過,真的到除夕當天,當我恍惚聽完一堂關於「類比訊號」的課以後,回到家,就發現自己徹底失語了。

後來,在Facebook上聽到了《陀飛輪》,我就反覆聽著陳奕迅力竭地唱這首歌,把時間反方向回推一年,重新讀過這一年來記錄在這邊的種種。然而,令人頭皮發麻的是,我彷彿覺得自己讀的不是自己,而是「另一個人」的記事。這一點讓人很尷尬。而我想,如果我僅憑著這些「陌生的過去」來評斷過去的一年,實在有一種道人長短的感覺。況且,多年以後,我們也許會發現,當初那些以為關乎整個人生的關鍵其實大多都不怎麼重要,反而是那些不起眼的枝微末節倒成了影響你自己一輩子的轉折,不是嗎?

如果真能對未來有所想望的話,我想到的其實是當初從英國帶回來的紀念品:

2011-01-23

Unsere Mandarin Bücher In Deutschland


曾經有那麼一段時間,在西方歷史上,「閱讀」的圖像並不如今天我們普遍在圖書館看的那樣:聚集在一起的讀者低著頭,偶爾伴隨著翻頁的聲響,靜默地讀著印在書上的鉛字。而即使一切外在的聲音譬如:打字聲、頻率性的呼吸聲、咳嗽清鼻子聲、抓癢、移動椅子不慎發出的尖銳聲、一落書跌落在桌上的撞擊聲、鞋跟在地板上的步伐聲反而因此被放大了。不過,今天我們所謂的「閱讀」其實總是封閉在安靜無語、一個你自己沉浸在書裡的狀態裡。只有在某些少數的特殊情況裡,我們才會大聲朗誦出書裡的文字,譬如像是寫完稿子順稿時,或是在課堂、讀書會、那些你想要與人分享、討論或是對話的場合上。

2011-01-10

書架


正是在這些領域裡,任何秩序都是千鈞一髮,岌岌可危的平衡舉措。
班雅明〈打開我的圖書館〉

昨天,從海關拖著一箱20公斤的書回到家以後,我把33本書攤開散放在房間地板上,一邊仔細地端詳每一本書的封面、紙質、開本大小、出版社、作者、書名、主題,一邊回想自己是在甚麼因緣際會下在網路上買下了這些書...。老實說,這次購買的書大部分是我在反覆讀駱以軍替《西北雨》寫的書跋時,隨筆記下在文章裡提到的書名。然而,即使如此,在捧著新書暗自想像書裡的內容時,還是戰戰兢兢地。譬如說,在我翻開《惡之島─彼端的自我》的作者介紹,讀到排列在「謝曉昀」底下的簡短介紹:「國慶日生,台灣省台南縣人。華梵大學美術系畢,現為私立復興商工美工科導師。日座天平月雙子上升射手。迷戀傷害黯黑死亡的各種面向...」時,就開始懊惱怎麼會買到一本暗黑系少女科幻小說。直到定下神,繼續翻到了駱以軍寫的推薦序和再次確認了書是「台灣商務」出版的以後才稍稍釋懷。

2010-12-23

新家

曾經相信的那種永遠不能遺忘的深刻情感,終究還是被遺忘了。時移事往,當我的文字終於刊載在十七歲那年只敢遙遙仰望的版面上,世界和我都已經改變。或許最悲傷的部分是在夢想成真那一刻你纔發現自己對它早已就不在意,並且發現它的實相其實跟生命中諸多猥瑣細節毫無分別。而在此之後,你再也無夢可作了。

馬世芳〈驀然回首〉

關於搬家的邏輯是這樣的:你攤開你的舊物家私,審視、確認關係、過濾淘汰。然後分門別類、打包裝箱,消滅你舊家裡所有的痕跡,把一箱箱重量恰好適合人搬運的箱子連同你自己運送到一個陌生的空間,重新翻開舊物、老書,試圖在新的空間裡,恭謹地找到一個它們理應擁有的位置、一個存放的邏輯。而這個邏輯就像是排列星圖一樣,它像是一個關於未來的形狀。我們在擺放舊書雜物時,也試圖著在物件裡重新構件出一個新的生活,乃至於你自己。

2010-11-29

Warburg 和他的女神


自從開始了研究生的生涯以後,課表和還是學士時最大的不同在於多了Lektürekurs(讀物課)。顧名思義,在所謂的Lektürekurs課裡,我們把焦點放在單一一個人(或是議題)上,橫向細讀他的作品、理論、傳記、書信,也去縱向讀他之前和之後的文獻,以此研究其他前人或是同代人對他的啟發和互動,當然,也是去討論他對於整個時代的意義和影響。

2010-11-16

《父後七日》和七日以後的那些日子

今嘛你的身軀攏總好了,無傷無痕,無病無煞,親像少年時欲去打拼。

《父後七日》
在夏天將盡,當我疲累至極,在山頂停下腳踏車時,透過林梢,我們真的望見如傾的海洋即臨眼前,那樣地輕柔與無傷。

童偉格《西北雨》

前陣子,找到了新家,不過因為12月中以後才能入住。於是,我10月初搬出了舊家,帶著幾箱日常必需品搬到了一家私人學生宿舍。不過,因為當初沒申請宿舍網路,我從10月起也開始過著放學回到家以後沒有穩定網路的生活。(這個來由說來話長,請容我日後再述)於是,這陣子我開始把以前存在電腦裡、一直都覺得自己沒時間看的電影翻找出來、反覆地看。幾個禮拜前,趁著回舊家借網路打電話回家之便,把《父後七日》存到了電腦裡。而我也連續幾個晚上在晚餐後一直重複看著《父後七日》。

2010-11-13

Facebook


S:

你問我,「你那邊如何?不要又回答我,還是一樣!!!!有點創意好嗎~~」

可是我該如何「有點創意地」回答呢?如果我還是一如往常持續焦慮,持續追趕著沒念完的reader、沒寫下的思緒、沒修改完的稿子,日復一日,一天推擠著一天,也許如此,生活本身也就變得乏善可陳了。

2010-11-01

答客問:關於文化學


兩天前在Facebook上一個網友問起我一些關於德國、關於文化學的研究方法和課程內容。而自從我收到那一封信以後,我就一直試圖去比較著,現在的自己和2004年師大美術系剛畢業的時候究竟有甚麼差別,增長了甚麼,又被遮蔽了甚麼。除了剛剛拿到的那張碩士學生證以外,老實說,在剛剛寫完學士論文的那段時間裡,心底其實是極戚惶的。因為,我並不覺得我在成為研究生以後,會變成類似柏偉,或是任何一個之前在研討會上遇上的研究生那般自信、可以嫻熟一套學術生涯上要求的信念或是足以應付世界的理論。這一點實在很要不得,不過我確實覺得,在得到了用三個年頭和無數個失眠夜晚換來的第二個學士學位以後,當初剛從師大畢業時那種「被掏空」、「困惑」的感覺還是始終不變的。因此,當那個考慮來柏林念文化相關科系的朋友問起我,在文化學(Kulturwissenschaft)裡面會學到甚麼的時候,我就像是當初別人如果問我甚麼是「藝術」時一樣,只能開始支吾其詞、心虛,而始終給不出一個像樣的說法。